第(1/3)页 自从朝廷将孔家连根拔起,把王简推上新圣人的位置。 方玉林便辞去学官,带着一群不愿低头的读书人躲进这深山老林。 他们发过毒誓,此生绝不踏入金陵半步,绝不吃老朱家一口皇粮。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踩得水花四溅。 门生赵秉文连伞都没打,跌跌撞撞冲进讲堂,脚底下一滑,直接跪扑在方玉林面前的木地板上。 “先生!金陵布告天下了!” 赵秉文顾不得擦脸上的泥水,把手里死死护在胸口的一卷黄麻纸双手举过头顶。 “魏国公从前线送回来的泣血加急!朝廷说……朝廷说咱们读的地理志全是假的!大青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土包,真正的阴山在万里之外!” 方玉林伸手从旁边的小火炉上提起紫砂壶,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一杯热茶。 “荒唐。”方玉林端起茶盏。 “朱重八和朱雄英这爷俩,为了稳固那王简的邪说,现在连老祖宗的地理方位都要篡改了?元人修的《宋史》固然有偏颇,可地名岂是能凭空捏造的?撕了,扔进火盆里。” 赵秉文没动。 “先生……学生一开始也不信。可那榜文上,附了工部尚书薛祥和兵部尚书茹瑺核算的死账!” 赵秉文双手把黄麻纸往前推半尺。 “榜文上写着,大青山那块旱地,草根连脚脖子都盖不住。胡人号称屯兵三十万,九十万匹战马!工部盘了账,一天得吃一千八百万斤干草!那破地方砸进去九万匹马,不出十天就得全饿死!” 方玉林端着茶盏的手,定在半空。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壁溢出,滴在他的虎口上,烫出一块红斑。他毫无察觉。 作为宋濂的亲传弟子,方玉林不仅精通四书五经,对术数钱粮同样如指掌。 一千八百万斤干草。大青山的地貌。 这两个条件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死磕。 他在心里快速拉起一把算盘,上下乱拨。 口外无雨,旱沙地不长高草。九十万张嚼谷的马嘴。 算不平。 不管怎么填补,这笔账就是个连底都漏光的黑洞。 赵秉文看着方玉林停滞的动作: “兵部也算了一笔账!从那大青山到大同关,平地不到三百里。若是胡人主力真在那儿,骑兵全速冲锋,六个时辰就能摸到城墙底下!” “大明边关那几百个卫所的排兵布阵,在这种距离下,就是个随时能被踏平的笑话!” 砰! 方玉林重重将茶盏砸在木桌上。 他站起身,连鞋都没穿,穿着白绫布袜直接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,大步跨到书架前。 双手在落满灰尘的古籍中疯狂翻找。 《括地志》残本、《元和郡县图志》、甚至前朝留下的《武经总要》。 他把这些视若珍宝的古书全部抽出来,摊开在长案上。 一页一页地去抠那些关于“阴山”的字眼。 “山势雄奇,草没牛羊。” “胡马不敢度。” “连绵数千里,遮天蔽日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