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来着? 他想的是——“完了。这回真完了。”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。 准确地说,他先感觉到的不是声音,而是脚底的震动。 城头的青砖在抖。那种抖法很奇怪,不是蛮子攻城时那种闷沉沉的整齐颤动——是一种细碎的、疯狂的、从远方高速逼近的密集震颤。 像是有人把一百面鼓同时绑在了一群疯马的蹄子上,拼了命地往这边敲过来。 他扶着城垛子,眯着被冻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,往地平线上看去。 雪雾太大了,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——只有一片白茫茫的、让人绝望的死寂。 然后,雪雾裂了一条缝。 从那条缝里,冲出来一面旗。 萧字旗。 赵铁山至死都记得那面旗在风雪中展开的样子。 旗面被朔风灌得“啪啪”作响,旗穗子上挂着冰碴子,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着碎光——但那个“萧”字,在一片死白的天地间,亮得刺眼。 是老王爷。 老王爷带着八百轻骑,像一群从地狱里跑出来的疯子,从侧翼杀进了蛮子的阵型里。 八百对三千。 十死无生的仗。 所有人都知道。 赵铁山知道。城头上还活着的那些半死不活的伤兵知道。连城下那些蛮子恐怕也知道——他们看见那八百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是愣了一下。 那个“愣”里面写满了困惑。 ——你们就这么点人,也敢冲? 可老王爷连半息犹豫的工夫都没有给自己留。 他一马当先。 赵铁山亲眼看到,老王爷的坐骑——那匹通体漆黑的乌骓马,从雪雾里冲出来的时候,马身上已经扎着三杆长枪了。 两杆在肋部,一杆在后腿。枪杆子在马身上一颠一颠的,像三根插在肉里的旗杆。 那匹马在疼。浑身都在血淋淋地抽搐。 可它不停。 它不敢停。 因为马背上那个人不允许它停。 老王爷的盔甲上插着七支羽箭。胸口两支,肩膀三支,大腿上一支,还有一支从后背斜着穿进去,箭尾还在外面晃——晃出来的那截箭杆上沾着碎甲和碎肉。 他就这副模样,一手攥着缰绳,一手提着那柄跟了他半辈子的镔铁长刀,从蛮子的阵型正中间——生劈进去! 那场面—— 赵铁山闭了一辈子的眼都忘不掉。 八百匹战马组成的锋矢阵,像一柄烧红了的铁锥,狠狠地扎进了三千蛮子的肚子里! 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、弯刀撞上长枪的声音、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搅在一起,像一锅用鲜血熬出来的地狱汤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