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事情就结束了。 一切就都结束了。 那些跪伏在地的草民们在等。 那些站在阁楼上的大人们在等。 那站在最高处的君上也在等。 数千道目光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聚焦在他身上,像无数根针,扎在他身上。 扎得他无处可逃。 扎得他无法呼吸。 可他无处可逃。 这路,是他自己走绝的。 是他自己跪在朝堂上,亲口说出那两个字——“请斩”。 是他自己接过司寇之职,亲手批下那五道红。 是他自己站在这高台上,亲手丢下那五块牌。 没有人逼他。 没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。 是他自己。 一步一步,走到现在。 一步一步,走到这夕落之时。 一步一步,走到这无路可退的悬崖边上。 谢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他的嘴唇动了动。 那一个字,就在嘴边。 只要说出来。 只要—— “大司空?” 崔荣看似在唤谢千,实际上是迫不及待的催促。 那催促在说:快说啊。快说那个字。快让这一切结束。 “大司空,可要行刑?” 可要行刑。 这话问得恭敬,问得得体,挑不出一点毛病。 可那话里的催促,那话里的迫不及待,那话里的——得意。 因为只要谢千说出那个字。 只要那刀落下去。 只要那五颗人头落地。 他们的计策,就成了。 谢千就会斩错人。 崔荣望着谢千,望着那张消瘦的脸,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沉静如水的目光,心里那得意的火焰越烧越旺。 他根本不会担心谢千这时候反悔。 君上都发了感言。 君上都说了那番知乎者也,说了那“以昭秦律之威严”。 你谢千,难道还敢违背君上? 你谢千,难道还敢在君上开口之后,说“不斩”? 不可能。 绝不可能。 崔荣的嘴角微微勾起,又迅速压了下去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 等着谢千说出那个字。 等着这一切结束。 等着崔固,得到那些大人们的赏赐。 等着他崔荣,也跟着沾光。 可就在这时—— 谢千开口了。 可那话里的内容,却让崔荣整个人僵住了。 “等等!” 等等? 崔荣的脑子空白了一瞬。 等什么? 为什么要等? “验明正身,再斩不迟!” 验明正身。 再斩不迟。 这八个字落进崔荣耳中,像八道惊雷,炸得他头皮发麻。 验明正身? 验什么明正什么身? 不是验过了吗? 不是在地牢里,您亲自验过的吗? 您只是匆匆看了一眼,就说“装车”的吗? 怎么现在—— 怎么现在又要验? 崔荣的脸瞬间变得煞白。 那煞白是从心底涌上来的,从脊背蹿起来的,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。 他的手开始发抖,那发抖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 可他自己知道,他的手在抖。 他的嘴唇也开始哆嗦。 可他不能慌。 他不能慌。 他必须稳住。 “大司空——” “这……这恐怕不妥。” 不妥。 谢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 那目光沉静如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 可那沉静,让崔荣心里更加发毛。 崔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 他在想理由。 在想借口。 在想怎么能阻止谢千验明正身。 然后,他想起来了。 那些老规矩。 那些代代相传的老规矩。 “大司空——” 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些,带着一种煞有介事的郑重。 “按惯例,将死之人,不可与活人对视。” 将死之人,不可与活人对视。 这话从崔荣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,是什么不容违背的铁律。 “为何?” 崔荣连忙道:“大司空有所不知,将死之人,身上带着死气。“ “若与活人对视,那死气就会传到活人身上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——” 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。 “重则,会跟着那死去的人,一起走。” 会跟着那死去的人,一起走。 这话说得阴森,说得瘆人。 若是在平时,若是在别处,这话说出来,肯定会有人信。 毕竟,这世道,谁不怕死? 谁不怕那死气? 谁不怕跟着那死去的人一起走? 可谢千只是望着他。 望着他,一言不发。 那目光沉沉的,沉得让崔荣心里发毛。 崔荣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 “更何况——君上还在这里!” 第(3/3)页